赵二妹也听说了厂里要上马新的生产线的事,现在听李艳这样一说,心里就不免有点紧张和担心起来。自从厂里陆陆续续地开展技术改革和生产设备更新换代以后,已经下岗了一批临时工。李艳是厂里的正式工,又是生产车间的技术骨干,像她们这样的正式职工是不用担心下岗的。只有和赵二妹一样的临时工,随时随地都可能面临着下岗,前几天已经走了几个人了。
赵二妹几天前上早班的时候,看见几个平时处得很好的姐妹一道背着包裹正走出厂门,她有些诧异地上前问道:“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啊?匆匆忙忙的,招呼也不和我打一声啊,是要外出去学习的吗?”因为赵二妹听说厂里要派一批职工去外地学习取经,她以为这几个姐妹都是被外派的。
没想到以前经常和她上一个班的胖妹苦笑着说:“二妹你傻啊?你是不是还蒙在鼓里啊?你以为这样的好事能落在我们临时工的头上吗?你真是敢做梦,大白天的就说起梦话。我们几个是回家了,厂子里不要了,说不要就不要了,想和厂长要一个说法,只讨到一句话:没办法,技术革新吗?机器淘汰了,人当然也下岗了。厂长还无可奈何地说:‘不仅仅是你们,我也不知道能干多久,或许有一天也和你们一样,打起背包回家了。’再和厂长说什么,他就不理我们了。”
用现在的眼光来看这件事,一句话就将临时工打发回家,当然是违反劳动法的。但是,在当时那样的环境下,法律是没有具体的规定的,这样的事也是经常发生的。大家都习以为常了,是不足为奇的,都见惯不怪了。
赵二妹听了李艳的话,感到危机已经悄然降临了,她也可能也会像几天前下岗的胖妹她们几个一样,接到厂里的一个通知后,说下岗就下岗了。
她心神不宁地在车间里干了几个小时的活,等到中午的时候,匆匆忙忙地去了食堂,简简单单地买了二个菜和一小碗米饭。不到十分钟就风卷落叶一般地吃完了中饭,把那张要填的表格拿了出来,仔细地看了又看。表上除了要填写她进厂的时间,户口性质和技术特长之外,并没有什么新的内容要填。她便利用午间休息的半个小时,在食堂的餐桌上一笔一划地填好了表格,又一路小跑着赶紧送到工会的办公室。
中午是属于吃饭和休息的时间,大多数厂里的领导都是会回家休息的,厂部的办公楼里静悄悄的。工会的办公室里也只有工会的方干事在,方干事因为过于肥胖,所以大家都喊他方胖子,他也自嘲地称自己为胖哥。但赵二妹不敢这样称呼,每次看见方胖子都是很客客气气地喊他方领导的。
躺在沙发上眯着眼睛假寐的方胖子,从眼缝里看见赵二妹走了进来,眼前顿时觉得一亮,立马睁开眼睛爬了起来。他看到赵二妹手里拿着的登记表,就知道赵二妹肯定是填好了表格,来找他问询了解情况的。
方胖子肥硕的身子斜躺着瘫坐在沙发上,笑眯眯地招了招手,打着招呼道:“二妹啊,找胖哥有事吗?来来来,坐到这边来,有什么事慢慢和胖哥说。”
在赵二妹的印象里,方胖子还是很和蔼可亲的,一张胖乎乎的脸上,总是挂着一丝笑意。那笑意又经常让人捉摸不透,有时候是一种很快乐的笑意,脸上笑的像一朵花;有时候是一种若遮若掩的笑意,脸上笑出几丝或深或浅的皱纹;有时候是一种不明不白的笑意,脸上笑出一堆一堆的肉疙瘩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