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局大院外的风比楼里冷。
李岳走出刑警楼的时候,天已经彻底黑了。门岗的灯照在水泥地上,光圈发黄,边缘被夜雾揉得很散。几辆警车停在院里,车顶灯没开,只有挡风玻璃反着办公楼的窗光。楼道里有人说话,有人笑,打印机一张接一张往外吐纸,某个办公室里老赵又在骂人,嗓门隔着玻璃和墙传出来,闷闷的,像每一个加班到深夜的晚上。
这些声音他听了五年。以前只觉得吵,觉得烦,觉得刑警队的夜永远没有尽头。现在站在台阶下,那些熟悉的动静反而一点一点落到他身上,像有人拿钝器敲他的肩膀,敲他肩上那两枚再寻常不过的警衔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会儿,是个来电。李岳没有拿出来看,他知道这个时候只有可能是江晨,只把手伸进警服外套口袋里,碰到手机冷硬的边缘,又慢慢松开。
老陈让他今晚别去找江晨,至少别今晚去。李岳明白那是好意。一个干刑侦干了半辈子的老警察,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,已经不是在办他,是在拉他,拉不动也要拉,哪怕手上被磨出血也不肯松。可有些事不是多想一晚上就会变的,拖到明天,答案也不会比今晚更体面。
他从刑警楼前往停车场走,脚步稳得像刚才在小会议室里什么都没发生。路过门岗时,值班的小民警抬头喊了声“李队”,他点了一下头,走出去两步才反应过来那是在叫自己。
这个称呼,也许很快就不会再有人喊了。
李岳坐进那辆旧吉普,没急着发动。车里放了一夜,皮革和烟味混在一起,冷得发硬。他双手搭在方向盘上,低头看了一眼胸前。警服里面垫着宽松的纯棉T恤,左胸那块纱布被胶布固定得规规矩矩,隔着衣料看不见那枚金属环,只有细微的胀痛随着呼吸往外泛。
那不是旧项圈,不是狗牌,也不是可以摘下来、收进床头柜的皮带。它长在肉里,像江晨在他身上留下的一枚小小的、荒唐的勋章。
老陈把两条路摆在他面前时,他其实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震惊。那两条路早就在那里,只是以前他一直假装看不见。江晨每一次把他推到警服和欲望的缝隙里,每一次让他穿着这身衣服发抖,每一次让他在单位里遮掩伤口、看手机、撒谎,那条路都在往前延伸,只是今晚终于到了该拐弯的地方。
分手,或者辞职。两个词摆在一起,出奇的并不令人意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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